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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I人间WEEKLY
编辑I人间WEEKLY

前言
2026年10月5日至7日,越南北宁连续整治商铺招牌和广告牌。武强坊近40家企业和商户被检查处理,京北坊要求拆除或修改33块违规招牌,另收缴60块广告牌。
按越南《广告法》,外文可以出现,但越文须更显眼,字体不能压过越文。执法盯的是排版比例,不是某种语言本身。可舆论焦点仍落在中文上。
这件事若在别国,可能只是市容整顿。在越南,却牵出更深矛盾。越南历史上长期使用汉字和喃字,科举、儒学、官僚制度、传统节日和大量日常词汇都受中华文化影响,越南语至今保留庞大汉越词。

但过去一百多年,越南又在强化民族身份,淡化中国文化在公共空间的直接存在。汉字退出日常书写,中文招牌屡引争议,一些地方甚至强调不能让城市形成“中国街区”。
说白了,越南越要证明“越南就是越南”,就越想在语言和文化符号上拉开距离。面对体量远大于自己的邻国,历史联系越深,刻意区分的冲动越强。
可文化上想拉远,经济上却越靠越近。政府能要求中文字体缩小,能规定越文更显眼,也能拆掉不合规招牌;但在同一个北宁,企业正加价寻找会中文的人。


中文招牌的根,在工业园
北宁街头的中文,不是从文化输出里冒出来的,而是从工业园里长出来的。行政区划调整后,新北宁工业规模进一步扩大。
2025年上半年,当地进出口总额达1064亿美元,其中出口约525亿美元,在越南全国排在前列,工业和建筑业占经济比重超过七成。富士康、立讯精密、歌尔等企业及大量电子产业链配套厂商在此形成规模。

工厂进来,带来的不只是厂房。设备商、零部件供应商要跟进,中国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需要住宿、餐饮、交通,物流、房产、酒店、商店围绕这些人产生新需求。
餐厅附近长期有中国工程师,会不会准备中文菜单?房产中介服务中国企业员工,会不会招会中文的经纪人?物流公司要和中国供应商沟通,会不会优先招中文人才?商家自己会算账。
因此,北宁街头中文增多,首先是产业结构变化的结果。不是谁刻意传播中文,而是中国企业、供应链和客户增多后,语言跟着商业关系进入当地社会。

英文、韩文、日文也存在,但在北部工业区,中国制造业存在感更强,最后直接反映在街头。这次整治中,中文成为焦点,说明它出现得足够多。真正值得看的不是拆了多少,而是为什么多到需要集中规范。
招聘网站上的中文,比招牌更硬
比街头牌子更能说明问题的,是招聘数据。越南招聘平台JobOKO统计近58.2万条招聘信息:2025年越南新增近1.3万个要求中文能力的职位,比上一年增加近50%,与2023年相比接近翻倍,且中文招聘量明显高于日语、韩语。

最需要中文人才的地方,正是北宁、北江等北部工业区。2025年第一季度,北宁电子制造企业预计招聘约6万人,其中约1万个岗位涉及中文能力。
这已不是找几个翻译。生产管理、设备维护、采购、质控、行政人事都需要中文。中文正从“外语”变成制造业岗位的职业工具。
部分岗位中文能力溢价达10%至40%,一些企业把月薪开到3500万至4000万越南盾,仍难找到既懂技术又懂中文的人。

越南媒体今年报道,有年轻人放弃每月1400万越南盾的稳定工作,专门学中文。原因很现实:更好的工作,学历和经验都够,最后卡在不会中文。市场已经用工资投票。
政府可以要求中文写小一点,但企业不会因招牌被拆就不需要中国供应商,工厂也不会因越文排上面就停止招聘中文人才。
门头中文变小,服务流程却可能把中文放得更靠前,甚至搬到菜单、价目表和宣传单上。规则在墙上,生意在桌上,市场总能找到缝隙。

教育和贸易把中文变成日常能力
中文还在向教育体系延伸。在越南基础教育中,中文可作为第一外语,从小学延续到高中;高中毕业考试中,中文也是正式外语科目。
河内大学孔子学院考点2025年第一季度汉语水平考试报名达9941人次,在全球考点中居前。这意味着中文已形成链条:小时候可学,考试可用,毕业可找工作,工作后换来更高工资。学的人越多,企业越敢招;企业越敢招,学的人越愿意投入。

贸易结构同样在推着中文走。2025年,中越双边贸易额超过2500亿美元,中国长期是越南最大贸易伙伴和最大进口来源国。
越南从中国进口的很大一部分是机械设备、电子零部件、钢材、化工原料和制造业中间品。越南许多最终卖到欧美的商品,在进入越南工厂前就与中国供应链发生联系。

贸易之外还有投资和人员流动,中国游客也是越南最重要的境外游客来源之一。语言在这里不只是文化符号,更是生产要素。
越南的矛盾也在这里:民族认同上,它希望和中国影响保持距离;产业就业上,它又离不开中国制造业体系和消费市场。越想强调独立,生意越离不开中国;越想淡化街头中文,企业越愿花钱招懂中文的人。


结语
拆中文招牌是无用功。真正决定中文地位的,不是政府允许挂多大的字,而是中国经济能否继续创造越南人无法忽视的利益。
墙上的中文可以拆,字体可以缩小,街头可以看起来更“越南化”。可只要招聘启事上“会中文优先”仍意味着更高工资,只要年轻人发现中文能改变收入,这门语言就会继续往越南社会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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